上周改完一轮齿轮箱课程设计作业，我对着桌面整整齐齐的几十份PDF说明书和三维模型发呆。翻到一份设计，好好的输入轴径突然从22改到28，最终参数满足要求，计算书也没写错，可我从头到尾找不到为什么改的痕迹。之前课堂上给的批注，学生哪个阶段卡了壳，改了几次方案，全埋进了最终文件里。
像开了个盲盒。
没了过程，交上来的作业就是个黑箱
往前推十年，那时候机械设计作业全是手算手绘，草稿本钉在计算本后面，错了的公式划一道，改了三版的受力分析叠得黑乎乎，翻开来连学生一开始把模数记错了这种小事都一目了然。你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这个学生是哪里想错了，哪里突然开了窍。
现在全换成数字化提交，省纸了，好看了，过程也没了。
上个月碰到个学生，最终设计各项指标都过了，计算书里安全系数突然从1.2跳到1.8，没有任何说明。找他来问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，一开始公式套错了，自己算不对，找同组同学帮忙改了参数就交了，到现在其实还是没搞懂变载荷下疲劳校核的坑。
要是放在手绘时代，这一步错的痕迹根本藏不住，我改作业的时候早就指出来了。现在倒好，拿了个合格的分数，知识点的漏洞一直留到毕业。
我们要教的是做设计，不是交一个正确的结果。设计本身就是试错的过程，把试错的过程丢了，作业也就没了教育的意义。
试了三个月，我定下的极简工具链
一开始我也想搞复杂的，找专门的过程管理系统，让学生每天填设计日志，每改一步上传一次。试了两周，学生怨声载道，说本来做设计就够忙，还要花半小时填表格，我改作业也看得头大，完全是额外负担。
砍。砍到最后只剩两个要求，没人再喊麻烦。
第一个，开设计软件自动版本历史+专属云同步文件夹。现在主流的三维建模软件都自带自动版本存储功能，不用学生手动点保存，开了之后每半小时自动存一个新版本，所有修改记录都存在源文件里，不会丢。要求学生建一个专属的作业文件夹，所有草稿、计算表、修改中的源文件全放进去，直接同步到我给的班级云盘就行，不用打包压缩，不用只交终稿。
第二个，每周花1分钟录一段口播屏录，就说清楚这周你改了哪，为什么改，不用剪，不用加滤镜，原文件直接丢文件夹里。最长不能超过3分钟，就说干货，别说废话。
说实话，一开始我怕学生嫌占空间，后来算了算，一份课程设计所有版本加起来，也就两三百兆，现在随便一个U盘都存得下，根本不是问题。
我改作业的时候，顺着版本历史翻一遍，就能把学生的设计路径理得清清楚楚：一开始把输入轴的位置画错了，后来是自己翻书发现的，还是看了同学的作业改的？轴承选型试了深沟球又试了圆柱滚子，改了两次才定下，哪里卡了壳？一目了然。不用问学生，我自己就能看明白。
最意外的两个改变
一开始搞这个数字化作业过程记录，我私心是想揪抄作业的，毕竟原来终稿抄袭根本防不住，一模一样的模型，你说不清楚是谁抄谁的。现在一翻版本历史，上来就是完整成品，没有一步步改的过程，那不用多说，肯定有问题。
后来发现，最大的好处根本不是抓抄袭。
第一个好处是学生自己会复盘了。期末让大家写设计总结，原来全是套话，什么“本次设计我学到了很多”，空得很。现在翻自己的版本记录，哪个地方卡了三天，哪个地方试了三种方案都不对，最后怎么找到问题的，写出来全是真实的体会。有个学生跟我说，原来做完作业就完了，现在回头看自己改的过程，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对配合公差的理解全错了，印象比上课讲十遍还深。
第二个好处是我上课不用瞎讲了。原来上课讲错题，都是抓几个普遍错的，但是不知道学生到底是在哪一步错的。现在把一个班的过程记录翻一遍，就能发现80%的学生都卡在了齿轮变位系数选择这一步，要么是不会查图，要么是选完了忘了验算接触强度，下次上课直接对着这个卡点讲，省了好多没用的功夫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麻烦也有。改作业的时间比原来多了快一倍，原来一天能改完一个班，现在要两天。但是拿到的信息也多啊，原来改作业只打个分，现在每个学生哪弱哪强，我心里门清。
这么说吧，原来我们总说要培养会解决问题的设计工程师，不是培养会出正确结果的工具人。设计的本事，全在一步步试错的过程里。把过程找回来，记下来，才是真的把作业的价值用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