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最容易踩的坑：把公式当标准答案
几乎所有刚接触的学生，第一反应都是找公式背。把年产值减年固定成本，除以初期投资，得到回收期，交作业。没人会追问，参数哪来的？
你们抄的额定开动率75%，那是设备厂商给的理想情况。现实里换模要停，找料要停，设备跳闸要停，工人换班吃饭也要停。更别说那些藏在表格外面的隐形成本：线边堆料要租仓库，换产品要改工装，产量上去了要加质检人手，这些都没算进去？
我以前也这么教。考试给好所有参数，学生算对数字就给分。直到去年接了企业的横向项目，蹲在东莞工厂的车间待了三个月，跟着维修班转了半个月，才知道自己之前教的都是空中楼阁。那天跟着班长等换模，整整四十分钟，整条线静悄悄的，班长叼着烟说，你算效益的时候，这四十分钟的电钱、人工钱、少出的零件钱，谁给补？我当场就臊得慌，原来我教了十几年，居然漏了最核心的东西。
改了三次的教学要求：先数停机再算钱
回来我就把课程设计的要求全改了。不准上来就套公式，不准用教材给的理想参数。第一要求：找真实工厂，蹲够三天，数清楚每天到底停几次，停多久。
去年有个学生找了亲戚家的五金锁具组装厂，蹲了三天，每天拿个小本子记，最后算出来实际开动率只有41%，比教材给的额定值砍了快一半。重新测算之后，回本时间从两年变成四年四个月，老板看完拍着他肩膀说，这才是我要的数，之前来的几个大学生算的都是两年，那都是骗自己的。
说实话，现在我上课，前两节课不讲公式，就给学生看我蹲产线拍的照片，让他们挨个找哪里在漏钱。能找出三个漏钱的地方，才算入门。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。
很多学生一开始嫌麻烦，说我就是做个课程设计，用得着这么较真吗？真改完之后，没人说麻烦。原来算出来的东西，能被工厂老板认，这种满足感，比考一百分强多了。
没解决的问题：订单波动怎么算
不过话说回来，到现在我也还有没摸透的地方，也没给学生标准答案。比如淡旺季明显的行业，订单波动差一倍，固定成本怎么摊？
上个月有个组做小家电组装线的改造测算，旺季三个月满负荷开，淡季六个月每天只开半天，剩下两个月停工。按满产算，两年半回本，按平均产能算，四年多，差了快一倍。哪个对？
没有标准答案。有的工厂淡季会接低价单摊固定成本，哪怕不赚钱也开着，有的工厂淡季直接放长假，设备封起来，固定成本全算到旺季头上。你不去问老板的实际策略，拿统一公式算，怎么可能对？
我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是，把问题扔给学生，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厂老板聊，把老板的策略放进测算里。不需要统一答案，只要逻辑符合现场实际，就算对。
以前我觉得，教产线效益测算，就是教计算方法，教公式推导。现在才明白，其实是教学生怎么睁眼睛看现场，怎么把那些看不见的成本，一笔一笔挖出来摆到台面上。你算出来的数，干现场的人看完点头，那就是好测算。算得再工整，公式再漂亮，现场的人说不对，那就是废纸。
上周那个踩坑的第一组，后来重新跑了两天工厂，把换模时间、场地租金、工装改造费全加上，最后算出来两年八个月回本，客户说这个数和他们心里预期差不了十万八万，没问题。学生回学校那天，给我带了一瓶工厂给的矿泉水，说原来学机械设计，不是画图交作业就完了，真的要对人家的钱负责。
我把这句话记在教研本的第一页。这比我写多少教学论文都管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