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开课就翻了车
那时候我对着厂商给的演示文稿，把功能点一条一条列在黑板上：数据采集、云端存储、动态排程、异常预警…写了满满一黑板。 提问，有没有人说下，我们为什么要做这套东西？ 底下全是低头划手机的。 偶尔有一两个抬头的，说，因为是智能生产啊。 整节课全是冷场。 我那时候恼得慌，觉得现在学生太浮躁，连基础概念都不肯背。 直到有个准备做毕设的学生找我改方案，他做的就是这个方向的原型，我翻了他的设计文档，全是摘抄的行业报告概念，核心逻辑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 拉着他去实训车间转了一圈，我才反应过来。 我错了。 我从一开始就把顺序搞反了。我先把成型的系统摆到学生面前，让他们去背功能，却没告诉他们，这个系统是为了解决什么烂摊子才做出来的。
把设计取舍摊开在课堂上
第二年改教案，我第一节课根本不讲系统，先带学生去实训车间蹲一上午。 让他们自己数，一上午的时间，多少时间浪费在等工位上？多少加工错了的零件，是因为上一个工位的流转信息没传到位？安全门忘关，老师要绕整个车间三圈才能发现问题？ 学生自己算完都惊讶，原来看起来井然有序的实训车间，居然有快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空转等活的。 这时候再抛出问题：我们要做的这套东西，就是把这些零散的信息串起来，让各个工位、各个小组、老师和设备都能同步信息，少瞎等，少出错。 说实话，学生刚接触的时候，都喜欢往设计里堆概念。 张口就是数字孪生，闭口就是AI预测质量，恨不得把能想到的热门功能全塞进去。我每次都只问一句话：你做的这个功能，一线的老师和学生用一次要花多少时间？会不会反而比原来人工管更麻烦？ 之前跟企业的工程师对接，人家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：做生产管控，稳定比酷炫重要一万倍。 我们改教学设计的时候，把原来先学概念再做设计的顺序换了，先列痛点，再把痛点按优先级排序，核心痛点解决了，再加附加功能。 核心逻辑从来都是：工位状态实时上报→排程自动调整→异常信息推给对应负责人，少了任何一环，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空的。
留下一点不完美的空间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现在上课，不会把这套系统说的完美无缺。 我会把之前踩过的坑全讲给学生听：我们实训车间金属机柜多，无线信号容易掉包，状态更新延迟超过十秒，自动排程就会乱，这个问题到现在，我们做的原型也只能做到大部分情况不出错，没办法100%解决。 之前有个学生不信邪，毕设非要啃这个问题，熬了两个月，改了五版方案，最后做出来的方案在信号最差的角落，还是会掉包。他那时候特别沮丧，觉得自己毕设做砸了。 答辩的时候，他把掉包的测试数据原原本本摆出来，说自己试过哪几种方法，哪种有用哪种没用，最后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。反而被评委夸，这才是真实的工程设计。 对嘛，工程设计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标准答案？ 很多教材里写的，都是筛选出来的完美结果，把试错的过程全删掉了，学生学完了，以为智能生产协同管控平台系统就是按功能模块拼起来就能用，真到了现场，遇到点干扰就懵了，不知道怎么调整。 我现在上课，故意留一些未解决的问题给学生，不用非要在课程结束前交出一个完美的原型。能把核心痛点解决，能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取舍，哪里还有问题，就已经够了。 机械设计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行当，不是做漂亮的PPT给人看的。你把真实的坑摆出来，学生才会真的动脑子想，而不是对着抄概念。 翻完旧教案我把那版翻车的PPT留下来了，下次上课还要给新生看，告诉他们，我第一次讲这个课也讲砸了，你们慢慢试，错了没关系。
